台灣歷史人物誌

陳翠玉：台灣護理教育現代化的推手

翁青志  彙編 (修訂於2010年5月1日)

西元一九一七年二月九日，一位女嬰誕生在台灣彰化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家庭裡。她就是日後留學日本、加拿大、美國，成為第一位在美國取得護理碩士學位的台灣人─陳翠玉女士^[1]。

陳翠玉女士彰化高女畢業後，渡海到日本東京的「聖路加女子專門學校」就讀。1942年畢業返台，先後任職於台灣總督府和台北保健館。一九四七年申請到世界衛生組織(WHO)的獎學金，遠赴加拿大多倫多大學(University of Toronto)攻讀護理教育，是台灣第一位榮獲WHO獎學金出國的留學生。一九四八年取得學士學位後返台，擔任台大醫院護理部第一任主任[1]。一九五○年創辦「台大護校」，擔任校長。第一次招生即男女兼收，創下了台灣男性護士生的首例^[2]。一九五四年再度獲得WHO獎學金，到美國波士頓大學(University of Boston)進修護理行政。一九五五年取得碩士學位後返國，繼續擔任台大護校校長以及台大醫院護理部主任，並且積極規劃在台大醫學院創設護理學系。在陳翠玉女士的領導下，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護理學系終於在一九五六年秋天成立，成為台灣第一個設置在綜合大學裡面的護理學系^[3]。

陳翠玉女士除了培育大量的台灣護理人才之外，她也是台灣護理教育現代化的重要推手。要了解陳女士對台灣護理教育現代化的貢獻，就必需從台灣的護理發展史說起。台灣接受西方醫療科技的傳入，源起於英國長老教會的醫療宣教，而最早在台灣擔任醫療照護工作的就是具有護士資格的女宣教師，這些來自歐美的西方護士「姑娘」不僅提供醫療照護，並且訓練在地的台灣護士，這就是台灣護士的起源。這一個時期的台灣護士，因為受教於基督教宣教師，所以普遍擁有奉獻、質樸與付出的精神。這種精神在當時是與普世的護士價值完全接軌的^[2,4]。

西元一八九五年甲午戰爭，中國戰敗將臺灣割讓給日本，展開了長達五十年的日治時期。日本在台灣的護理訓練雖然從一八九八年開始，可是最初十年僅止於訓練在台的日本護士，一直到一九零七年才在台北病院「看護婦養成所」開放台籍女性接受訓練。當時護士學生所有的養成教育都是在醫院裡完成，但是師資不是由專業的護理人員負責，而是由醫院的醫師來擔任。由於受訓的護士生在醫院的地位僅高於雜役人員，對任何人都要保持尊敬，於是養成了她們日後擔任正式護士時也是唯唯諾諾的習慣。再加上日治時期的護士必須替醫生「刷衣服、擦皮鞋」，這種先侍奉醫生再服侍病人的惡習，不但破壞護士制度的精神，也造成了護士的自卑感。這一種現象，在整個日治時期都沒有得到改善^[2,5]。

陳翠玉女士一九四八年自加拿大學成返台後，受聘為剛成立不久的台大醫院護理部主任，她廢止日式的壓抑性護理，重新引進英美式的現代護理，大刀闊斧地革新了台大醫院的護理制度，同時也大幅提升護士在醫院的地位，因而造就了今日台灣多元發展的專業護士制度^[2]。這一段改革的經歷，或許就是陳翠玉女士對台灣護理界最大的貢獻。也因為如此，在陳女士辭世十七年之後的二零零五年，隸屬於行政院衛生署的台灣醫療史料文件中心將陳翠玉女士推選為台灣三位護理界的典範之一^[6]。

陳翠玉女士作風明快，是非分明。在擔任台大護校校長期間，拒絕聘任不符講師資格但是卻有特權背景的教師，也嚴禁教官干涉校政。這種不畏威權的作風，與戰後初期台灣封建的獨裁政治環境格格不入。終於不免遭到小人誣告，控以叛國、運用國際路線等罪名。官司纏訟二年，最後雖然以無罪判決，還其清白，但也使她深深感嘆在台灣自由發展的侷限。於是決定受聘於世界衛生組織擔任護理行政顧問，於一九五九年離開台灣，派駐中南美洲各國長達十八年，這是台灣人協助第三世界國家推動衛生護理教育的第一人[1,7]。

陳翠玉女士一九八零年退休後定居於美屬玻多黎各，旋即奮力投入當時風起雲湧的台灣海外民主運動。一九八六年在美國創設「婦女台灣民主運動」（Women Movement for Democracy in Taiwan，簡稱「穩得」或WMDIT）並擔任發言人，堅決推動「教育一個婦女等於教育一個家庭，唯有以婦女的力量才能厚植並孕育出台灣自由獨立的花蕾」的信念[1,7]。

一九八七年，陳翠玉女士為了將「穩得」的信念引進台灣，返台四處演講，又遠赴綠島探視政治犯，於是國民黨政府將她記上了黑名單，在她出境時便將她的再入境簽證一併註銷。一九八八年，陳翠玉女士為了回台參加世界台灣同鄉會，企圖突破黑名單的封鎖返鄉，走遍美、加兩國各地都拿不到簽證，於是抱病輾轉到亞洲各國嘗試，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在新加坡獲得返台簽證。但是因為長途奔波，疲勞過度而舊疾復發，七月底返抵台灣就被直接送往台大醫院急診就醫，可惜因為被誤診（也有人懷疑是被蓄意誤診），而延誤了最適切的醫療時機，於八月二十日在台大醫院逝世，享年七十三歲。台灣護理界的一代奇女，在她個人生命的最後一程，以無比的毅力和勇氣，譜出了一首「鮭魚回鄉，對抗威權」的不朽樂章[1,7]。

陳翠玉（中間躺床者）因返鄉而病死於她過去所服務的台大醫院，這是1988年她闖關返台參加世台會病倒時．海內外的聯盟婦女好友探病時留下的最後身影

 

參考文獻

1.    葉綺玲、李錦容（2007）， 台灣女英雄陳翠玉追思紀念， 台北：前衛。

2.    蔡淑鳳，吳濟華，陳永興，戴正德 (2006)， 從護理史探討台灣的護理發展脈絡， 臺灣醫學人文學刊，7卷1&2期 。

3.    戴玉慈，于博芮 (2005)， 護理學系所發展軌跡， 臺大校友雙月刊， 2005年3月號。

4.    彰化基督教醫院（2000）， 百年彰基院史文物史料紀錄， 彰化：彰化基督教醫院。

5.    游鑑明（1994）， 日據時期的臺籍護士，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23上) ，367-404。

6.    行政院衛生署-台灣醫療史料文件，http://203.65.117.106/project/nurse/index.htm。

7.    陳翠玉女士告別禮拜籌備委員會（1988），安息在自己的土地上，http://www.laijohn.com/archives/pc/Tan,CGiok/brief/brief/service.htm。